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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荒冢坟茔墓草久宿这些词儿就心生悲凉 - [就那样走过了生活]
2012-04-05
清明前一天,回家扫墓,虽然乡音未改,那些多年不见的哥哥姐姐,毕竟很多都已经认不出来了。父亲在几年前去世,我对大伯和三叔没有丝毫印象,仿佛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两个人;四叔五叔年纪大了,不是身体抱恙便是腿脚不便,已经有好多年都没有露过面。天下看起来终于是年轻人的天下了。这个意思是说,眼看着那一茬一茬活蹦乱跳的小侄儿小外甥,你们得负担起给小辈传承记忆的责任。
我对清明的所有记忆,几乎都来自上小学的那几年。我们年年扫墓,却并不过清明节,在时间的安排上总是要刻意避开那一天。那时父亲身体还硬朗,能挑能扛,我也还没有长大到敢和他叫板的程度,对扫墓这件事情本身而不是求财求福仍有浓厚的兴趣。作为封建家长,父亲每年自定上坟的日子,极少会随大流选周末,我想他大概夜观天象,或者参考了老黄历之类的东西。这也没什么不好,我们扫墓从来没遇到过下雨天,只是你踏青正酣,突然就到上课时间了。幸好父亲是打小被收养的,我们家确实没有多少墓可以扫,也没有什么山可以爬,速度一点,几个小时就能搞定。我们这一脉的老祖母葬在马路边,离小学校大概有四五百米元。有好几次,下午两点多,鞭炮一响,我手里操起一块发糕撒腿就往学校跑,从来没有迟到过。
十几年后,凭当初剩下的一丁点儿记忆,差一点就找不到爷爷的坟堆。因为念高中那会儿,有一年清明没有回去,后来家庭闹矛盾,我给搅和进去,没回家扫墓竟然变成了某种说不清楚的口实。我跟父亲大闹一场,以后就完全拒绝了那件事。七八年以后,我再一次点燃香烛,是因为父亲去世。我觉得“父慈子孝”这种温馨大爱的成语,很难形容到我们乱七八糟的家庭情感上。但是我也从不觉得有什么仇怨值得记恨一生。半个月前,连续几个晚上,我都在梦里恍恍惚惚地和他交谈,我仍旧没来得及问他那些我们直到现在都没找出来的棺材本到底藏在哪里,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几分幽怨,几分哀伤地告诉我他过的有多惨。我一直以为他解脱了呢。
后来就是母亲打电话过来,让回去跟族兄们一起扫墓。我果断拒绝了。我觉得告慰亡灵是极私人的事情,打算另抽时间简单置备一些香纸蜡烛,就一个人回去坐坐。后来母亲说,还有爷爷奶奶呢,你总得回去认一下他们的坟呀。这些我都认得,问题是只有我一个人认得了……一想到荒冢坟茔墓草久宿这些词儿,我就心生悲凉。
人鬼殊途,扫墓大抵是徒劳无功的事情,还污染环境。但我想明年清明,我仍旧会回去。虽然我从来没有心怀通过祭拜先人求得富贵的鬼胎,虽然我很难相信在天之灵泉下有知这样的一派胡言,心诚则灵或者心诚则不灵,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两广人尤其重视清明,迷信之风声名在外,但这样的迷信也并非一无是处。因为这种迷信,清明在联系宗族感情上,自有比春节更重大的意义。虽然你在世界上确确实实就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但是看长辈慢慢老去,额头因为添满了白发,脸上因为爬满了皱纹,而变得慈祥可亲;看着稚嫩活泼的小辈,懵懂不谙世事,在城市生活久了,吃过无数猪肉却没见过猪跑路,这一路上见了不少牛羊鸡鸭,兴奋的小脸通红,你恍惚觉得,世界依稀也不是那么冷清寂寥,活下去也不一定非要什么狗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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